一直到幾年前，大衛還是我的美國幾大偶像之一，但隨著大環境改變和數位照片發達，David LaChapelle和Annie Leibovitz這兩位攝影巨星：一位是時尚圈的壞小子、一位是地位崇高的女王，都漸漸的從浪頭上退下來，兩人有著相似，但截然不同的際遇。
壞小子淡出時尚圈，隱居在夏威夷森林農場；女王則因為投資失利破產，而成了嗜血媒體和八卦人士消遣的對象。雖然淡出時尚圈，大衛的作品仍舊維持著慣有的俗豔、戲謔，卻又帶著警世預言的創作風格，轉往藝術攝影發展。



脫離雜誌廣告、藝廊及美術館，變成他傳達理念和創作的劇場。不知道是風潮，還是自己的心態，其實一直到幾年前，我依然非常喜歡他的作品，但隔了一段時間再看，他的作品的最大特色——畫面的用色和極致的場面調度，還有充滿塑膠感的人物，讓我覺得太過俗豔和媚俗。雖然這幾年美術館基本上是愛死了俗豔，但基於個人喜好，我真的不很愛！



對我來說，David LaChapelle和Annie Leibovitz兩位80、90年代紅極一時的大師的消沉，似乎象徵了某個美好年代的結束，很多攝影，尤其是亞洲攝影，都對David LaChapelle的美術和場面設計，以及Annie Leibovitz的排場羨慕不已。但隨著經濟不景氣、數位發達以前，需要很大排場的畫面在數位暗房很快就可做到，也造成這些大師的光環漸漸退去。



另外一個很個人的原因是，這幾年我開始喜歡一些簡單自然的東西，套一句台灣最好的電影攝影師李屏濱的話：「自然的光是打不出來的！」總之，對於大衛我個人的好奇心變小了。一個記者朋友問我，有什麼問題想問大衛，想了很久沒有想法，就只是把書交給記者請他簽名。不過當記者告訴我，大衛目前崇尚愛與和平，一再的反覆提及要愛地球、要對未知的東西多一點包容性，反倒讓我覺得開心，也對這場演講開始期待。



當然我知道很多衝著大師名號的時尚人士應該會失望吧！演講有三千多人參加，據官方說法近四千人報名。近兩個小時的演講，大衛從自己剛出道的系列作品開始很細心的解釋，也分享了自己攝影的心路歷程。

15歲因為在學校遭到霸凌而逃家到紐約，在紐約的窮困不但成了他的動力，也開啟了他的藝術之路。紐約讓他有機會接觸到心中三大藝術家的其中兩位——安迪沃荷和麥可傑克森，另一位是米開朗基羅。

安迪沃荷給了他工作、給了他為Interview雜誌拍照的機會，甚至教導他一些觀念，最後也是他拍下安迪沃荷生前最後的照片。安迪沃荷告訴大衛，想做什麼就盡量去做，但過程要讓大家覺得開心美好。我想他一直記著這個想法，也一直維持到現在，這直接反映在他對人的表現。



因為喜歡雜誌、喜歡拍照，一開始他把雜誌當成自己的藝廊，用辦展覽的心情去做每一個專題、去拍每一張照片，雜誌成了他的藝廊，當大家把目光停留在他的作品上時，他會很開心。如果讀者把他拍的照片剪下來貼在牆上或冰箱上，那面牆或冰箱就變成他的博物館，他會因此受到感動與鼓舞。



不過紐約的成功，也造成大衛個人的負擔。十五歲開始吃素，大衛是素食主義者，但由於當年到紐約時連吃飯都有問題，因此養成他不推工作的習慣。他在忙碌中不假思索地接下漢堡王的廣告，確實造成他很大的震撼及困擾，因為他吃素、反對速食對小孩的影響，但有一天自己卻成為消費文化的幫凶，雖然最後他用一種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方式執行完那個案子，然而這個事件對他影響肯定不小，因為大衛最近期的作品大洪水，人們飽受苦難地在洪水中等待救贖的畫面，都還可以發現破碎的漢堡王招牌，可見當年的驚嚇肯定不小！

http://0rz.com/eEhZ

兩個多小時的演講很精采的結束。結束時，有聽眾質疑，大衛口口聲聲反物質、反消費、反時尚的概念，跟作品中俗豔華麗、充滿物質主義的作品相矛盾。但如果細看大衛的作品，那些偶像名模穿著華麗的高級訂製服，有如塑膠人偶般聳立在人群邊緣，他們的存在與周遭無關，而周遭生活的人也幾乎無視於他們的存在。大眾冷漠看著無止境的消費和速食文化傷害我們的下一代，同時無視於暴力與災難，消費文化和名人無視這些情況，甚至人們也漠視自己的權力、漠視我們對環境的傷害、漠視大自然的反撲。



越了解大衛就越了解他的心思及作品，他說自己不反時尚，也熱愛時尚，但他反對過度的消費，他要把多年來在時尚雜誌學的用在美術創作上、用在傳達自己的理念上。對於作為藝術家的大衛，他簡單的認為是作為一個人出發，用創作來分享自己的理念與想法。作為一個攝影，他說要拍出好的作品是需要跟很多人合作，他覺得每個人都應找到自己的天命，找到自己因何而生、找到自己的道路是什麼、什麼才是自己的目標、每天反省確實去做。



非常佩服昔日的壞小子很細心的回答每一個問題，也相當意外他十分喜歡台灣、非常喜歡當代藝術館。David LaChapelle的演講用麥可傑克森的影片做結尾，看得出來他很愛麥可，他說：「麥可是飽受磨難的殉難者。我們如果回顧麥可說的話會發現，他一直提到愛、提到上帝與純真，但人們和媒體以踐踏名人為樂……」大衛說，透過麥可的人生，我們應該學會不要隨意評斷別人！

David LaChapelle網站
http://www.lachapellestudio.com/

David LaChapelle世界巡迴個展—亞洲首站
2010年4月2日~5月30日
台北當代藝術館